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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如何成为统治工具?

2020-07-03

学校如何成为统治工具?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身为政治动物,「认同」对人类有魔法效果。当人认为自己属于特定群体,他会以自己身为其一员而自豪、以不同方式对待自己人和外人、愿意为了群体牺牲自己的福祉。

道德心理学家海德特(Jonathan Haidt)认为这种倾向有演化上的基础。远古时候,人类的存活有赖群聚合作,而群聚合作需要稳定联盟。要维持联盟的稳定,人需要敏锐辨认敌我线索,区分自己人、敌人和背叛者,并以不同情绪态度面对他们。[1]

海德特把这种心理倾向叫做「忠诚╱背叛原则」,并将其列为影响人类政治反应的六大「道德受器」之一。如果海德特是对的,我们可以说人类在某意义上「天生」有寻求群体归属和认同的倾向。

然而,你有倾向寻求群体认同,这并无法决定你事实上会认为自己归属于哪个特定群体,得要看社会环境为你带来怎样的刺激。城乡差距、家庭背景,都可能在同一个岛里形成不同的社会刺激。

以海德特的观点来说,在演化压力下,「忠诚╱背叛原则」的「功能」就是保家卫国,你可以从此机制被触发之后会产生的心理状态看得出来:

想要帮助同伴的慾望。对敌人的愤怒。对背叛者的愤怒。为了自己所属群体的好处,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

然而,我们也知道,大部分基于演化压力出现的东西,最后用途都会歪掉。

例如说,一些生物学家认为,性高潮反应之所以演化出来,是因为它增加了繁衍动机,或者令人能更有品质地繁衍。不过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人高兴地开发出各种跟繁衍无关的製造性高潮的方式。

在「忠诚╱背叛原则」和「认同」这方面发生的故事则是:人发现其他人的认同是自己可以操弄的。「认同」的功能是保家卫国,从十九世纪殖民国家的角度看,如果能好好运用人民的这种先天心理倾向,那是再好不过。毕竟,对于统治者来说,没有什幺比一群心甘情愿被统治,还能为自己而死的人更棒的了。

在《太阳旗下的魔法学校:日治台湾新式教育的诞生》这本书里,师大台湾史研究所的教授许佩贤开宗明义要以学校教育为例,来介绍日本殖民时期使用的各种操弄认同的技术:

日本领有台湾以后,回顾明治维新以来本国的经验,认为学校是改造人民最有效的工具,便将近代学校体系引进殖民地台湾,以便有效的把台湾人改造成能配合日本统治的人。[2]

在十九、二十世纪,日本算是十分积极把教育当成统治手段的殖民国家。经甲午战争取得台湾后,身为亚洲唯一的殖民国,背负国际眼光的日本,迫切希望向世界证明自己有管理殖民地的能力,够资格跻身列强。

当时西方殖民者并不流行在殖民地建立积极教育系统,对他们来说,最方便的做法是把被殖民者当中的一小撮菁英送回「祖国」接受教育,把他们培养成和殖民者具有类似意识形态和技能的人,再送回殖民地,让他们管理自己的同胞。

经过一番争论,十九世纪末期的日本人相信积极教育是被低估的统治手段,于是在台湾进行尝试,希望藉殖民教育「同化」台湾人。1898年,日本政府公布「台湾公学校令」,成立六年制的公学校,以「国语」(日语)课程为主体,并加上「修身」课程。国语课让台湾小孩接受日文,「修身」课程则影响让他们的价值观,相信自己的生存和资源是蒙受日本恩泽,并效忠天皇。

这些教育当然都只是手段,以初衷来说,日本人不真的想要教育台湾人什幺。在1911年转任台湾总督府的学务课长隈本繁吉说:「今后台湾的教育方针,表面上要重视教育,实际上不要奖励。教育机关的设置只要不要让其他国家觉得很过分就可以⋯⋯只要设程度很低的职业教育机关就好了。」

日本人清楚教育是双面刃, 教育可能让人效忠你,可能让人反过来对抗你。为了避免这些「副作用」,许多特殊安排因此产生。例如大家常在说的,早期台湾特别强的是农业和医学,因为这些技术性、科学性的专业,跟道德思辨和政治比较没有关联,可避免不小心养成具备革命型态的人民。

另一种特殊安排是分离教育。在台日本孩子上的小学校,跟台湾孩子上的公学校,教的东西不同。小学校着重知识,公学校着重日文,以及服从日本统治的道德意识形态,就连少比例的知识内容,也是针对环境实用性筛选过的内容,例如健康教育和公共卫生。

这种目的导向的教育设计强调民族的区分,也强调性别的区分。不只日本,近代亚洲国家鼓励女子就学,最初的原因是希望製造贤妻良母来生产更优良的下一代国民。在这样的背景下女性在学校学到的是贞淑、孝顺、服从之德。

当然,基于经费、环境等背景因素,日本人殖民教育的愿景实际上需要与地方势力妥协,而当时的台湾人发现教育是自我提昇的机会。台湾人极力争取的教育,最后也养成了许多本土人才,甚至有实力对抗日本殖民政府及随后的国民政府。

事后看来,在当初的日本殖民者眼里,台湾殖民教育在效果上不见得是百分百成功,但这些历史记载已经充分显示学校教育可以如何做为统治工具来使用并发挥功能。

学校的这种政治功能不但日本人使用,国民政府也使用,并且我们可以合理预期,会被未来的政权继续使用。然而,政府可以在多大的範围和深度上使用学校教育来影响人民的意识形态,是可争议也值得争议的问题。

像我这样的反对者会说,人民要认同和支持怎样的政权和国家,应该让人民自己依照合理的理由来决定,而不是由国家利用制服、仪式、令人感动的历史故事,来绕过人的理性影响人的心理。不过我也可以想像,对于支持者来说,适当的认同教育是凝聚社会向心力必要的措施。

但我相信不管如何,身为受教育或受过教育的人民,知道教育到底对自己施了怎样的魔法,都是一件重要的事。而这也是《太阳旗下的魔法学校》这样的历史学作品能带给我们的宝贵礼物。

*感谢书籍作者许佩贤老师给本文初稿的谘询建议。

NOTE

  1. 海德特(Jonathan Haidt) 2015《好人总是自以为是》大块文化 姚怡平 译 pp.213-218↩
  2. 许佩贤 2012《太阳旗下的魔法学校:日治台湾新式教育的诞生》东村出版 p.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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