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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伟雄 X 李明璁:透过阅读出走,《到远方》重寻内在力量(下

2020-08-05

►詹伟雄 X 李明璁:透过阅读出走,《到远方》重寻内在力量(上)

强纳森・法兰岑(Jonathan Franzen)新书《到远方》讲座

对谈人:詹伟雄 X 李明璁
新经典文化编辑部 整理

詹:我想再继续延伸「远方」这个概念。这本书原文书名farther away,翻成中文更準确一点可以是「更远的远方」。它跟「远方」的差异是什幺?我感觉那个「更远」是指「有风有雨之处」。法兰岑在书中描写他到了远方小岛,为了去到一个叫愚人的地方寻找雷雀,他遭遇了可能是此生最大的一场风雨,等他狼狈地回到他称为庇护所的小工寮,发现他的帐篷已经被吹倒。他鉅细靡遗地描绘他这样一个文明人在自然世界里的无助脆弱以及驽钝。

当法兰岑看不到路时,他几乎每十分钟就查看一次手上的GPS,读者只要一想到美国一代作家书卷奖的得主可能葬身在笛福创作近代人类第一部小说《鲁宾逊漂流记》所依据的荒岛上,新闻报导会怎幺描写这反讽的情景。小说家在这段描写里,毫不遮掩地把他失去写社会小说那种掌控全局的自在从容让读者看到。那个狼狈是他写作的重点,在那个狼狈中,他摆脱了大卫・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的死带给他的刺痛。

《到远方》书摘 ►强纳森法兰岑:我和华莱士的友谊故事,就是我爱着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

为何远方必须要有风雨?在西方个人主义哲思里,很重要的一点是个人必须超脱于社会之外。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要学习语言,学得了语言是人生第一个自由的开始,也是第一个监牢的开始,因为当你学会那个语言,你也承袭了那个社会要你怎幺思想的方向。语言里就包含了既有的社会价值观与标準,所以对西方最激进的个人主义者、创作者而言,他们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在自己的思想之外思想。因为语言承载了社会里的集体兴趣,如果你只能在自己的思想里思想,你如何能成为一个everything and more的创作者呢?让自己成为际遇里的独一无二的个体性。

描绘大卫.华莱士的电影《寂寞公路》里,我们看到华莱士绑着头巾在美国到处流浪,他要找到在自己思想外思考的可能性,那个可能性来自个人的身体体验带来的思想。在我看来西方个人主义中,有两个永远对偶的概念一直在发展,一个是语言乘载的社会中的集体性、一个是刚刚明璁也讲到的,人的身体在不同的际遇里面所传达给你的、独一无二的个体性。西方伟大的创作者内在都有着永恆的不安,他必须离开现地,去到陌生的、最好有风有雨之地,寻求在那个环境下身体给个人带来的体悟和了解。等你从异地回来,才有可能作出不同的创造。

十九世纪整个欧洲的文青都风靡着要去阿尔卑斯山爬山,因为人们想进入大自然变幻莫测的世界里,即便这其中有付出死亡的代价,但只要能倖存回来,就有机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人。这独一无二并不是因为你累积的外在勋章,而是你的身体铭刻的自然给予你最深邃的教育。这是为什幺西方个人主义极致发展,最后都会朝向大自然最深遂的地方前进。

二战时,日本最具人文素养的地理学家鹿野忠雄,他来到台湾做过非常多次探勘,台湾很多百岳都是他领头首攀的。他最后是死在婆罗洲的森林里,他一辈子都在向最陌生危险的地方前进。谈到这里,我想提出一个看法,我觉得在台湾读法兰岑,跟美国是很不一样的。

美国是个高度个人主义社会,我们不是,那幺我们该用什幺角度来读法兰岑?我建议应该先回到「到远方」最原始的意涵。在台湾这个变动的时局,如果你要当个能改变时局的人,我们每一个读者、这个社会的相关从业者其实该想一想:自己的生命有可能farther away(到更远的远方)的点在哪里。个人要透过什幺去完成它?要不要规划一场让自己惊心动魄的旅行,让自己的生命有一点不虚此行。

我在研究上个世纪登山史时,看到美国有个知名文化人类学者研究登山家乔治・马洛里(George Mallory)1924年第三次攀登圣母峰失败那场探险过程。其中有个探险队员讲了一段话,他说经历过第一次世纪大战人类的残暴屠杀,他们感受到所有人类文明世界都是虚假跟野蛮,对他们来说,人真正活在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刻,是在爬高山的路途上。自然无私公平地给予人身体感官的教育机会。这解释了乔治・马洛里他们为什幺要不断地策画那趟旅行,因为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克服心中在一次大战入伍经验中对人类文明的内心恐惧。

对台湾而言,当我们看着周遭社会,要有足够的醒思,掌握生命的本质。我们在阅读小说时要回探自己。我等等再说美国人读法兰岑。现在先交给明璁。


李:如果我们对谈要像爵士乐的话,这个对话我不能再重複同样主题,得变奏一下。我来试着把刚刚的主题带到变化之处,我来谈谈这本书里法兰岑评论文学的部分,比方他评论艾莉丝.孟若(Alice Munro)、大卫.华莱士。

法兰岑有两个身分,他既是评论者,也是小说家。在这本文集中,他理当不是小说家,但我看来,书中他的小说家身分没有退位。他一边评论别的作家,一边让自己小说家的观点去跟他们对话。这感觉好像我在读十九世纪中期的波特莱尔写同时代的创作者。

波特莱尔本身是位诗人,他在写同时代画家时,与其说是在作画评,不如说是透过他们表现当时的生活样貌,写下他们对自身认同的探索。对当时那些巴黎的创作者来说,他们的新生活是在新的大街上。他们称为漫游者,人们不知道他们会往哪里去,而波特莱尔透过评论他们的作品指引现代性的去向。此外,波特莱尔还评论另一位远方的小说家爱伦坡。波特莱尔很喜欢这位当时不主流的类型作家,而透过评论爱伦坡,事实上波特莱尔是在说自己想说的故事。

法兰岑评论别的当代作家,会让我联想到波特莱尔的企图。他透过评论别人的故事说着自己想说的,所以即使我们没看过法兰岑谈的作品,读起来仍会相当有趣。因为当他评论时,同时也是写一篇法兰岑式的故事。例如他评论孟若,我其实并不是那幺熟悉这位作家,但读着读着就觉得文章里的她好有趣、个性好鲜明。比方说这段:

法兰岑告诉你,阅读孟若时你不会吸收到具有历史意义的相关资讯,你就是读到人人人。他这样一写,让我好想快去读这些小说,想知道为什幺她写这幺简单的主题却能吸引相对来说在作品里旁徵博引的法兰岑。

法兰岑书里这些评论跟「到远方」这个主题有什幺关係呢?当然有,因为「到远方」不是只有观看风景,还有人。法兰岑想找到一些气味相投的作家,比如大卫.华莱士,证明不是只有他在远方,那些远方还存在有共感的一些人。所以他以这些人和作品为例,把这些非空间的、属于时间或文本的远方写进来。

大家可能已经发现我的企图,伟雄刚刚的谈话一直把「远方」往外推,我试图想把「远方」带回到阅读。各位可能都跟我一样,一时之间到不了远方,那幺我们就用阅读带来远方想像。包括去阅读法兰岑、阅读他在书中怎幺谈论其他作品、甚至去读他所说的那些作品。这些阅读都能带来到远方的感受,或孕育自己下次到真实远方的心情。

好了,伟雄可以继续讲刚刚没说完的美国跟台湾阅读的不同。我把话题拉回阅读了。


詹:我现在也要来变奏一下。

我看完《旅行与读书》后,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作者詹宏志。最近比较没机会碰到他。当年我们办《数位时代》,他是董事长,每个礼拜他要来我们办公室开会。等待会议前他就跑到总编辑室来聊天。当时我听了很多后来他写进书里的内容。

《旅行与读书》里写到他年轻时读书会对某个地方产生遐想。人在自己书房里想像,可以漫无边际,远方因此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直到生命中有一天,你的肉身造访了书中读到的那个地点,你会得到一种完全新奇的感受。他把这两种体验对照着写,会产生一种纵深感,让这本书变得非常好看。我看完当时就想找到他问:「那幺你看了马奎斯的《百年孤寂》后,难道不会想去亚马逊森林吗?」不会像法兰岑那样跑到一个荒岛百公尺绝壁上,想像自己身体贴着山壁遭临着风雨的场景吗。

为什幺我会想这样问?因为对我来说,所谓「到远方」的那一刻,人必须全然孑然一身。远方的第二个命题,就是being alone(独处)。

如果你是有嚮导带着去远方,那只像是一趟旅行,写出来也就是游记。但是如果你一个人到了某个点、在危险坠崖边缘倖存回来,那里头的自我体验与成长可能比任何旅行都具有致命吸引力。刚刚我跟明璁聊到的Jerry郑陆霖老师,他以前是中研院社会所学者,现在在实践大学教书。他第一次爬百岳就是跟我们去北大武山,但出发前一天他在自家浴室滑倒,却没讲出来,找个医师帮他贴了几片膏药就跟我们上山。

结果当天他爬到一半,坐骨神经发痛,就开始落队。我劝他不要上去了,他坚持人都来了就要想办法上去。隔天一早攻顶时,他开始更严重落队,落后大家四个小时远。这几年我们爬山老是碰到登顶前一天出太阳、登顶后下山也出太阳,但登顶那一天却下大雨的怪现象。所以当天Jerry上山时是滂沱大雨的状况,我们到了山下,等了他四个小时,等到天都黑了。

一行人焦虑地回头找他,终于在离登山口六百公尺找到他。下来后他第一句话是:「我下一次一定要再来。」本来完全不爬山的Jerry,从此人生突然转变,不但自己爬,每个礼拜都带着他的小孩爬。

我们这些人爬山时会刻意每个人自己走自己的,当然有危险时我们会互助。为什幺要走自己的?因为每一个人的山路都是属于自己的,重要的不是跟谁去爬山,而是在走山路时,你会慢慢发展出像山一样思考的能耐。那个旅行之后,你的自我存在感是非常强大的。明璁一直没去爬山,在我来看,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那种意义重大的登山。如果你的第一次像Jerry一样,后面我们不用邀,你会恨不得把那趟旅行中所得到的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分享给生命伙伴。

回头说美国的法兰岑。我看法兰岑的书写是有个假想敌的,就是在高科技主义之名下发展出来的「科技资本主义系统」以及其所创造的新品种「均质人」。他的书写中不断表达对这种系统的不满、对这种均质化的思考予以反击。美国人读法兰岑,他们经历的是对个人主义进一步的思考,不断地把社会认为不可质疑的前提拿出来做哲学化思考,特别是那种以身体经验自我存在式的思考,去做反覆辨证。

这里不会有答案,重点是思考过程,这样做是面对当下这种全知性的科技资本主义下一种反抗策略。就像是说我不一定找得到下一个革命的政体,但我要让自己的脑袋保持在一种fresh、一种能活泼思考不同流合污的状态。这就是一种自我拯救。这是美国读者推崇法兰岑这样的作家之处。

法兰岑在小说中把巨大的社会图景嵌到主角个人小小的命运中。他希望写出汤玛斯・曼(Paul Thomas Mann)《布登勃洛克家族》(Buddenbrooks)式的宏大社会史小说。汤玛斯・曼处理的是资本主义刚萌芽的社会,法兰岑处理的是个网际网路遍布世界、人们身处通讯手机所建构、虚拟的科技共同体社会。这是法兰岑想对美国读者描绘的社会,他用尽各种犀利的修辞、文学的技巧,挑衅美国当代读者现有的阅读。这些对台湾读者来说当然会有点吃力。

台湾读者在阅读法兰岑时,我想反而应该想像怎幺在他所设计的种种哲学性难题中,找到自己的阅读基础。比方说,你自己有没有跟法兰岑对抗的思考系统。只有当你思考这些,那幺你在宁静无人打扰的书房里,才能见识到知识的丰饶。假如你只是平顺地读着故事,对他不做任何怀疑,只是被动接纳,就必然会处在似懂非懂的状态。我觉得读者要积极介入,尝试跟他对抗,质问我们的社会是这样吗?

比方法兰岑在《纯真》里描述的网际网路世界,我来看是有种神经质的恐怖。科技世界虽然存在各式各样的裂缝,但法兰岑把那个世界看成如同阿多诺所说的集权主义(Totality),有一种悲观。我认为这中间还有很多可以被讨论的理解。

我的建议是台湾的读者不妨自己想成浮士德(Faust),面对法兰岑这样一个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当这个作者能力这幺强大,他写本小说可以旁徵博引地把所有知识体系搬过来挑衅读者,你应该尝试着武装自己来跟他搏斗。

而法兰岑绝对是值得台湾读者搏斗的作者,只是你得有武装自己的準备。在我看来,这就像去爬一座你从未攀爬过的高山,你可能会失足可能会迷惘,可是当你攀登成功,你会得到像Jerry成功登山后那种快感。这种快感就会吸引你去读下一本法兰岑,爬下一座百岳高山。

正因为法兰岑是个够份量、值得搏斗的重要小说作家,可以当作重要小说世界的入门。过去我们喜欢读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他描写现代人处境的方式,会让你产生一种淡淡的感伤。法兰岑则是个用老派旧式手法的作家,这在当代已经很少见,但用他自己的方式过着生活、写着,而且在这个世界拥有了一群为数不少的读者,都乐于跟他一起奋斗。这种阅读小说的奋斗感在二十世纪以后的小说是很少见的。但我来看,这个时代愿意奋斗的强健读者会越来越多。

詹伟雄 X 李明璁:透过阅读出走,《到远方》重寻内在力量(下

李:刚刚谈话过程中,我想起法兰西斯・培根说过的「阅读使人广博,讨论使人机敏,书写使人精确。」我们每个人人生所能经历的都有限,但是当你阅读,你一天的阅读量能让你经历一百年不可能碰到的人事物。法兰岑对我来说是个硬派读者、不断在阅读的读者。詹伟雄跟詹宏志也是这样的人。不管他们最后成为什幺样的人,阅读都是他们每天必要做的事。阅读让他们在无法以肉身旅行时,也能持续做一个追求广博者想做的事。所以谈旅行与读书,我看根本就是同位语。读书就是旅行,旅行就是读书。

法兰岑的作品之所以有一种硬派不易读的感觉,就是因为他会旁徵博引,而且是相对而言层次高的幽默。他语言中有种属于西方公共知识分子擅长的高明幽默,就像《纽约客》杂誌文章的某种传统、也有点像伍迪艾伦电影里的对话风格。他们都喜欢褒中带贬(也可能相反)甚或自嘲。

《到远方》书中有一篇写他接受专访的文章〈纽约州专访〉,很好看又有趣,他用一种像採访逐字稿的手法写。对话的表面轻鬆诙谐,内在却有种张力,好像作者隐约在审视这个世界常规的运作模式,在诘问这方式的可笑,读起来便有了机敏(witty)的感觉。

法兰岑在网路上是个高度被讨论的作家,因为他本身是个有对话感的作家,他不害怕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会介入或製造对话,他这点性格很鲜明。而这个对话过程,使我们不只往广博的方向走,也让讨论刺激我们变得更机敏。

从我自己身为书写者的角度来看,法兰岑的《到远方》或是他之前的作品就像是一个冒险的邀请,一个让人想与之搏斗的邀请。在阅读的过程中,你会想要像他一样写点什幺,可能是他所谈的人事物或是他写到的文本,我会想像自己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试着评论。

想像你现在有机会跟法兰岑作一趟奇特的旅行,一起观看鸟类,或有些遭遇,那你自己会写出什幺样的东西?各位请不只是去想,试着把它写下来,把那个经验变成是自己的,变得更精确。倘若今天现场的读者曾读过法兰岑,有自己的想法,不妨在脸书上写下来。这个将感受或思维精确化的过程,对一个阅读者、旅行者或创作者来说,是蛮重要的练习。

最后,我也说说旅行。如果说阅读使人广博、讨论使人机敏、书写使人精确,那幺旅行呢?我认为旅行是使人反思。

享乐主义式或为了关係所做的旅行,例如家族旅行,那种旅行我从一开始就想成不是旅行。像家族旅行是为了陪伴妈妈或家人,比较像是去远方聚会。我说让人反思的旅行不是指那种,而是指独处的、甚至可能是有痛感的,因为未知而带有一种不可控制的风险的旅行。

这几年我开始尝试完全没计画的旅行,跟二十多岁时作的旅行完全不同。那时候我是个控制狂,为了省钱、为了在有限时间里去最多的地方有最多的体验,我无时无刻都在计画,并且按计画做行军式旅行。现在我会买张机票,连住宿也不订,完全依照天气心情和际遇。这种迎向全然未知的旅行会给我很大的反思。

这就回到伟雄一开始说的「现代性体验」,那是种「反身性」,指的是体验会反过来像照镜子一样地自我指涉。也就是说,我们会在远方遇见他者的过程中不断地回来审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到远方」和「回家乡」是一体两面的实践。当你在远方,你会不断地想原来的生活原来是这样,你就得以看到困境从何而来,又可以朝向何处而去。

所以真正到远方后会诱引你不断地想:「然后呢?」旅行并不是完全的放逐跟流浪,每个旅行最后的目的地都是「家」。法兰岑也是在回到家后才写下出版这些,用这些文章跟他所处的、此时被网路佔领的美国生活不断对话,把他内在的不安愤怒整理出来。

以上是我对整个谈话最后的小小结论,谢谢各位。


詹:我也做个结论吧。我觉得Farther Away这本书书名应该翻成「别再回来了」。

有句话我一直想提,那就是「现代小说的意义何在?」

法兰岑是个眼光很高的作家,他在两本文集中都提到宝拉.福克斯(Paula Fox)这位女作家,上一本《如何独处》中他在〈自寻烦恼〉那篇引用宝拉的小说《绝望的人们》(Desperate Characters),似乎从中找到在现代社会中写下去的动力。宝拉的《绝望的人们》有一段这幺描写现代社会的景观:「在平凡生活的甲壳笼统协议里滴答作响的,是混乱失序。」在法兰岑眼中,现代小说就是要把秩序井然里虚假无比的结构、现代人活在其中真实的痛苦,表现出来。

宝拉.福克斯应该就是法兰岑所认为的杰出小说家典型。她有过多次破碎的婚姻,写作类型多元,包括了童书。她的小说跟法兰岑同样都想呈现社会图景。台湾知道她的人或许不多,我补充一下,宝拉有个女儿,是她在一段破碎婚姻中生下的,不过弃养了她。这个女孩的女儿长大后在音乐圈里小有成就,她就是Courtney Love。也就是知名摇滚乐团Nirvana主唱科本(Kurt Cobain)的妻子。Courtney在Cobain自杀之后还成了新闻争议性人物。

阅读法兰岑我们会看到个人主义基础上所建构的美国社会,在那种看似美好的社会图景下其实每个个人仍分别承受着某种痛苦。现代小说家的任务并非要拯救世界,然而他们会让人们在封闭时间中至少有片刻的安慰。透过法兰岑这类小说家的作品,我们不只了解了人,也了解那个社会。然后在身体孕育的存在感中,我们因为阅读稍可与那痛苦对峙,在社会中苟活。法兰岑的作品对我来说,就像是都市社会里,对人们内心发出的某种拯救哨音。

(本对谈文字整理版非逐字稿,经讲者同意刊出。省略会后现场的读者提问与回答。转载请联繫新经典文化出版社。)

《到远方》书摘 ►强纳森法兰岑:要成为能够写出故事的作者,我必须克服的两个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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